在东方Project的同人创作版图中,游戏一直占据着独特的位置,它们在原有世界观的基础上,结合多样化的游戏玩法,让更多人认识到了自己心中的幻想乡。而《幻想乡:有罪推定~夜明前的三色堇》,无疑是近年来最引人注目的尝试之一。它不追求华丽的战斗演出,而是凭借文字、音乐与画面的交织,在“幻想”的土壤里种下属于创作者自己的思考。

带着好奇与敬意,我们对《幻想乡:有罪推定~夜明前的三色堇》的开发团队进行了一次专访,来了解这款经历八年创作长跑的游戏,以及开发团队的心路历程。
当我对话游戏的开发团队戏壤游戏,我发现他们为爱发电的勇气相当惊人。团队的成立者滕嘉祺(Archie)在17岁的时候便成立线下工作室,开始制作游戏。来自小城市抚顺的他,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案例,也没有能够在这条路上拉他们一把的人。

小小的几人团队,在东北的一个工作室里,用八年磨出了百万字文本的游戏,这一切远比听起来还要困难。当我问出在东北这样缺乏游戏开发资源的城市里,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时,戏壤告诉我:“我们在制作游戏的过程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一帆风顺的。”
回顾《幻想乡:有罪推定~夜明前的三色堇》的开发道路,他们确实一直在碰壁。八年来数次的资金耗尽,好不容易开展的众筹无奈取消,后面又面临亲人离世的痛苦,好不容易上传DEMO后又是无尽的质疑,时至今日负面的声音依旧困扰着他们。

很难想象滕嘉祺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据他透露,除了嘉祺本人外,其他团队成员都是从南方背井离乡而来,为了这闪闪发亮的梦想而努力。
在采访中滕嘉祺也表示:“或许每一个东北小镇青年的心里,都藏着一个‘振兴东北’的梦。”
他说自己十年创业中,一直希望能给国内独立游戏行业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尽管现实没有17岁时想象得那么顺利,戏壤依旧在艰难地守护初心后,选择将《有罪推定》这些年制作的所有美术资产源文件,全部免费公开。
他们说希望能帮到有类似需求的人,在独立游戏路上艰难前行的开发者,能为他们节省一点点成本,少走一点点弯路。

他们是真的很喜欢做游戏,比做游戏更令他们着迷的,则是《东方Project》。
东方这个IP是二创界的奇迹,多年来无数人为之奉献自己的创作欲,也有无数人因为这些产出而走进这个美好的世界。我最早认识戏壤游戏,也是因为许多年前惊鸿一瞥的标题中,熟悉的关键词。
与大多数东方同人不同,他们的游戏中并没有选择让更多知名角色登场,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尝试,在我问起这是否会让东方元素不够丰富时,他们坦然承认了这一点,却并不后悔。
戏壤对自己的故事逻辑相当重视,对他们来说讲好这个故事或许比吸引更多目光更加重要,因此他们无奈而坚定:“出于故事的底层逻辑,不太好改动。”

根据他们的描述,《有罪推定》更像是一款衍生前传,因此需要大量的原创内容进行支撑,中后期会有更多东方元素。
戏壤的很多处理都有一种浪漫主义色彩,或许就像他们对故事的描述:“故事的主旨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在探讨人妖关系这一传统宏大命题,并尝试给出一种浪漫主义的解答,我们认为这也是东方元素中不可不品鉴的一种独特风味。”
这种浪漫主义在数年的开发中似乎蜕变成了一种坚持,一种对于诠释梦想的坚持。在我问出怎样平衡原创角色与经典角色互动的问题时,这种坚定带上了一丝柔和。
戏壤表示,他们秉持着“尽最大可能尊重原作角色”的理念来处理二者间的关系。根据他们的描述,在游戏中原作角色一旦登场,她必然会获得足够多的尊重。

“在设计故事所需要的原创角色之前,原作角色们早就已经是我们的心头好了。”
然而他们的处理只能让玩过游戏的玩家安心,面对还没有玩游戏的玩家们,《有罪推定》有着一个相当严峻的困境——东方众认为这是套皮故事,路人认为这是粉丝向作品。
面对这个现状,戏壤表示这个问题相当困扰他们。在游戏设计的初期,他们原本想要二者兼顾。游戏的剧情设计,让对东方这一概念毫不了解的路人玩家也能无障碍游玩并理解整个故事的逻辑,而内藏在故事中、前期较淡而后期越来越浓厚的东方元素则会让本就了解东方的玩家在深入游玩后收获额外的惊喜。
面对事与愿违,他们没有气馁,怀着对于自己创作出故事的热爱与信心,他们表示会积极对游戏进行更新维护,尽最大可能在玩家心中建立起信任的基石。

在聊了这么多以后,我们自然而然聊到了更深入《有罪推定》开发过程的话题。百万字文本的游戏,这样庞大的体量着实少见,而在这样大体量游戏的制作过程中,往往不得不做“减法”。
在这个话题中戏壤表现出了相当明确的遗憾,据他们所说,很多支线都由于工期和成本,最后不得不砍掉,并把部分本该在支线中吐露的内情放置进主线中。
这些未能被呈现出的支线,都是按照悲剧结局来设计的,不过戏壤表示这些悲伤的结局都能进一步补全女主角们的人物弧光。正因这些支线是为他们所爱的角色们设计的,未能呈现才如此心痛。
其实在剧本设计上的变动,远远不止将支线砍掉这一项。在最开始《有罪推定》是一个“王道恋爱”的剧本,做到最后它却变成了一个深入探讨“人性”、“排外”和“政治斗争”的游戏。颠覆性的变化背后,是一份几乎称得上偏执的纯粹热爱。

滕嘉祺告诉我,有罪推定的故事,是为了女主角稗田阿求书写的。这份为她准备的新生仪式,需要倾尽所有资源,甚至修改故事底层逻辑。
他们想要让稗田阿求得到拯救。并且,这份拯救不只是“某个个体”或“少数个体”的心愿,而是故事中所有人的心愿。所以我们要增加故事阻力,让“拯救阿求”的重任无法被任何人独立完成。与此同时,哪怕是身为反派的源家和大天狗,也会将稗田阿求当作天字第一号敌人,视作眼中钉,给予她绝对的尊重。

在这个为她才创作出来的世界里,在《有罪推定》的故事中,在这个戏壤游戏二次构建的幻想乡中,所有的人类和妖怪都喜欢稗田阿求,她也将在这里长命百岁,幸福一生。
完成了八年的创作后,他们为稗田阿求书写的新生也终于完成,在采访的末尾我问嘉祺:“后续还打算继续做东方题材的作品吗?”
他们说,他们喜欢东方,也依旧心怀梦想,只是《有罪推定》故事的后日谈才是“主线任务”。
游戏的销量不够理想,这让他们在说到未来的游戏制作可能时告诉我》:“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想法,希望还能有实现的一天。”

和戏壤游戏的对话,就像来到了幻想乡一般,他们在困境中迎来了自己作品的完整呈现,即便苦难众多,他们的话语依旧总是围绕着希望更多人喜欢幻想乡。
或许恰是纯粹如此,才能熬过这八年吧。